爷正在犯病。他缩在床上,被子一直盖到耳朵,只露出上半张脸。油灯的光从一旁照着他,两只眼像两个黑黑的窟窿。他没脱衣服;穿着鞋的脚从被子下边露出来,踩着紫檀木雕的床花。火盆上封了炭,药锅里没有动静,只浮着薄薄的一层热气。有一股烧焦的味,总之是别人闻着恶心,他闻着舒服的味儿。
这一回,老爷是尿泡不舒服。先是觉着尿不出来,后来尿出来了,又觉着把什么都尿丢了,觉着自己尿的不是尿,是血。
他说:“傻子,我要死了。”
“您死不了”
“耳朵,我活不成了。
“您没事。您想吃什么跟我说,我给您找去。吃了想吃的东西您就没事了。”
“我想喝童子尿”
“您等着,我去去就来”
“你们给仁厚的媳妇请郎中了么?”
“她没病,已经好了”
“孩子别过百日。过了百日就不是味儿了。不出满月最好。镇子里有人做月子么?”
“有,您等着吧”
傻子感觉,这一家人都在犯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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